
工作五年,前四年春节要么加班,要么被项目拖着走不开。今年我提前谋划了半个月,
特意跟妈打视频,声泪俱下地说老板不是人,临时压了新项目,春节又回不去了。电话那头,
妈的声音瞬间就哽咽了,反复叮嘱我一个人在外面要吃好点,别忘了蒸她寄过来的腊肠。
我强忍着笑,把声音压得更低沉,挂了电话就拎着塞满礼物的行李箱直奔上海虹桥站。
一想到推开门时,爸妈和妹妹惊喜到不知所措的模样,我就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可当我轻手轻脚掏出钥匙,拧开家门。迎接我的不是热气腾腾的饭菜,
而是一屋子深入骨髓的冰冷。空荡荡的,一个人都没有。我愣在原地,
直到隔壁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里,传来我妈的笑声。第一章我叫姜晨,今年二十七,
在上海一家互联网公司当牛做马。屋子里的冷,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刺骨。我提着行李箱,
像个傻子一样站在玄关。墙上的钟滴答作响,每一声都像在嘲笑我的自作多情。
桌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,显然好几天没人住了。我掏出手机,家族群里正热火朝天地刷着屏。
一张张照片里,爸妈、妹妹姜莱,还有大伯一家的笑脸,背景是装修得金碧辉煌的客厅。
餐桌上摆满了海鲜,正中间是一只比我脑袋还大的帝王蟹。我妈举着酒杯,
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,配文是:“还是尚峰有出息,这大别墅住着就是敞亮!
年夜饭都吃出五星级酒店的感觉了!”尚峰,我大伯家的儿子,马尚峰。我点开他的头像,
朋友圈最新一条是半小时前发的,定位就在隔壁——“观澜别墅区”。
原来是搬去我那好表哥家过年了啊。把我一个人晾在这老破小里,连个通知都没有。
心一点点沉下去。我放下行李,没换鞋,一步步走到那栋别墅的院墙外。
冬夜的风刮在脸上,像刀子。别墅里灯火辉煌,巨大的落地窗内人影晃动,
笑声一阵阵传出来,那么刺耳。我妈的声音最大:“哎呀,亲家母,你这手艺真是绝了!
比我做的可好吃太多了!”一个陌生的中年妇女笑道:“秀莲姐你可别夸我了,
都是尚峰孝顺,买的食材好。”我爸那熟悉的憨厚声音也响了起来:“尚峰这孩子,
从小就聪明,不像我们家姜晨,木头一个,在上海混了五年,连个厕所都买不起。”呵,
又来了。我的拳头瞬间攥紧,指甲深深陷进肉里。“爸,你少说两句。
”是我妹妹姜莱的声音,带着一丝不悦。“我说的是实话嘛!”我爸的嗓门更大了,
“你看尚峰,年纪轻轻就开公司,住别墅,开豪车。再看姜晨,一年到头回不来一次,
寄回来的钱还不够尚峰一顿饭钱!”马尚峰那油腻的声音响了起来,充满了炫耀:“叔,
话不能这么说。我跟姜晨不一样,我这都是小打小闹。不过,今年公司效益确实不错,
刚在三亚那边拿了块地,准备盖个度假酒店。明年过年,我带叔和婶儿直接去三亚过,
天天吃海鲜,晒太阳!”“哎哟!那可太好了!”我妈的惊喜声差点掀翻屋顶。
我靠在冰冷的墙上,感觉自己像个笑话。一个天大的笑话。我掏出手机,拨通了我妈的电话。
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,我妈的声音从窗户和听筒里同时传来,带着一丝慌乱:“喂?晨晨啊,
你……你吃饭了没?”“吃了。”我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吃的泡面,加了根你们寄的腊肠,
挺香的。”电话那头沉默了。我能想象到,此刻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。“妈,
你们在哪呢?”我轻声问。“我……我们在你大伯家呢,尚峰非要接我们过来,
说这边热闹……”我妈的语气越来越虚。“哦,大伯家搬别墅了?恭喜啊。
”“是……是尚峰租的,说让我们过年住得舒服点。”我笑了,笑声在寒风里显得格外凄凉。
“行,那你们玩得开心点,我这边还有个报告要改,先挂了。”没等她回话,
我直接挂断了电话。转身,拖着行李箱,一步步离开这个我曾以为是家的地方。
再也没有回头。第二章我拖着箱子,在午夜的街头漫无目的地走。寒风灌进脖子,
我却感觉不到冷。心里的寒意,足以冻结一切。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妹妹姜莱发来的微信。
“哥,你别生气,爸妈他们也是……”后面是一长串的省略号。我没回。也是什么?
也是爱慕虚荣?也是嫌贫爱富?我在路边找了个快捷酒店住下,房间里一股消毒水的味道。
我把自己扔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从落地窗里传出的每一句对话,
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。尤其是马尚峰那个小人得志的嘴脸。三亚拿地?
就他那个皮包公司?骗鬼呢。第二天是大年三十。我睡到中午才醒,
被手机的连环震动吵醒的。十几个未接来电,全是我妈打的。微信里,姜莱的消息快刷屏了。
“哥,你回个电话啊!”“妈快急哭了,她知道错了。”“你到底在哪啊?别做傻事!
”我划开屏幕,回了两个字:“没事。”然后点开朋友圈,看到马尚峰又在炫耀。
他发了一张照片,一个身材火辣的女人靠在他那辆租来的保时捷上,
配文是:“带我的女神苏波霸,祝大家新年快乐!”照片里的女人穿着紧身连衣裙,
前凸后翘,确实惹眼。苏波霸?这名字……真是人如其名。我冷笑一声,退出了微信。
下午,酒店前台打电话说有人找。我一开门,就看到姜莱红着眼睛站在门口。“哥!
”她一看到我,眼泪就下来了。我把她让进屋,递了张纸巾。“你怎么找到这的?
”“我查了你的支付记录。”姜莱抽噎着说,“哥,对不起,我应该提前告诉你的。
”“告诉你什么?告诉我爸妈为了去住别墅,把我这个亲儿子扔了?”我自嘲地笑了笑。
“不是的!”姜莱急忙解释,“是马尚峰,他跟我爸妈说,他谈了个大项目,
成了就能在省会给我们家买套大平层,还说要给我爸换个轻松的工作。
爸妈被他画的大饼给迷住了,就……”“就信了?”我接过话头,“他马尚峰什么德行,
你们不知道?从小到大,偷鸡摸狗,谎话连篇,他嘴里有一句实话吗?
”姜莱低下了头:“我知道……可爸妈他们……他们就是觉得表哥有钱,有面子。”“面子?
”我气笑了,“为了面子,年三十让自己的儿子一个人在外面过?这面子可真大啊。
”正说着,我手机又响了。是我妈。我直接按了免提。“晨晨!你到底在哪啊!你快回来吧!
妈知道错了,妈给你道歉!”电话一接通,我妈的哭腔就传了过来。“妈,你没错。
”我语气平静,“是我没出息,不能让你们住别墅,开豪车,是我给你们丢人了。
”“不是的!你别这么说……”“行了。”我打断她,“你们好好在那边过吧,我挺好的。
就这样。”挂了电话,我看着姜莱:“你也回去吧,别让他们担心。”“哥……”“回去。
”我指了指门,“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。”姜莱还想说什么,但看到我冰冷的眼神,
最终还是叹了口气,转身走了。房间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。我打开外卖软件,
给自己点了一份豪华单人年夜饭套餐。既然这个家不欢迎我,那我就自己过。
第三章外卖送到的时候,马尚峰的电话也打了进来。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,
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了。“喂,表弟,在哪潇洒呢?”他那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。“有事?
”我懒得跟他废话。“没事就不能关心关心你?”马尚峰笑了笑,“我听婶儿说你生气了?
不至于吧,都是一家人。叔叔阿姨想你了,你过来一起吃个饭呗,我让波霸给你留位置了。
”黄鼠狼给鸡拜年。“不用了,我吃过了。”“别啊!”马尚峰的语气带着一丝炫耀,
“我特意让人从澳洲空运的龙虾,你不来尝尝多可惜?哦,对了,你住的那个快捷酒店,
一晚上得两百块吧?啧啧,真是委屈你了。这样,我给你转五百块钱,去住个好点的,
别让人家笑话我们老姜家的人寒酸。”羞辱。赤裸裸的羞辱。我深吸一口气,笑了:“表哥,
心意我领了。不过钱就不用了,我怕你的钱不干净,花着膈应。”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
马尚峰的语气冷了下来:“姜晨,你什么意思?”“没什么意思。”我说,“就是提醒你,
牛皮吹大了容易破。别到时候把自己玩进去了,还得连累叔叔阿姨。
”“你他妈……”我直接挂了电话,把他拉黑。世界清净了。
我慢条斯理地吃着我的单人年夜饭,味道居然还不错。晚上八点,春晚开始了。
我看着电视里阖家欢乐的场面,心里却一片平静。或许,从我推开那扇冰冷的家门开始,
有些东西就已经死了。手机又震了一下,是一条银行的转账短信。我爸给我转了五千块钱。
紧接着,他的微信发了过来,是一段语音,带着浓浓的酒气。“儿子,爸对不起你。
爸就是个混蛋,你别往心里去。这钱你拿着,想吃啥买点啥,过完年……早点回来。
”我看着那条语音,没有点开听第二遍。回了两个字:“收到。”然后,我做了一个决定。
我打开购票软件,订了一张第二天飞三亚的头等舱机票。你不是要去三亚过年吗?巧了,
我也去。我不是去争风吃醋,也不是去证明什么。我只是想告诉他们,我姜晨,
不是非得围着他们转。没有你们,我能过得更好。朋友圈里,马尚峰还在上蹿下跳。
一会儿晒他女朋友苏波霸给他剥的虾,一会儿晒他跟未来岳父视频拜年的截图。
我面无表情地划过,然后发了我的第一条朋友圈。一张头等舱的机票截图,
配文是:“世界那么大,想去看看。第一站,三亚。”没有屏蔽任何人。好戏,
才刚刚开始。第四章大年初一,我踏上了飞往三亚的航班。头等舱确实舒服,
空姐温柔,座椅宽敞,连飞机餐都精致了不少。我靠在窗边,看着飞机穿过云层,
心情前所未有的放松。或许,这才是假期的正确打开方式。飞机落地,
一股湿热的空气扑面而来。我订的是亚龙湾最好的那家五星级酒店,全海景套房。
推开阳台的门,碧海蓝天,椰林树影,尽收眼底。我换上沙滩裤,
在酒店的私人沙滩上找了个躺椅,点了一杯冰镇椰汁,惬意地眯起了眼睛。手机震个不停,
我拿起来一看,家族群已经炸了。我妈:“晨晨,你哪来的钱去三亚?还坐头等舱?
”我大伯:“这孩子,花钱怎么大手大脚的!”马尚峰发了个嘲讽的表情:“哟,
表弟这是发财了?该不会是把公司一年的年终奖都花光了吧?年轻人,还是得学会理财,
不然以后怎么娶媳妇?”底下几个不熟的亲戚跟着附和。“就是啊,尚峰说得对。
”“现在的年轻人,太虚荣了。”我笑了笑,懒得回复。直接退出了家族群。眼不见心不烦。
可没过多久,我妈的电话又追了过来。“晨晨!你怎么退群了?你是不是还在生我们的气?
你快回来吧,三亚那种地方,一个人玩有什么意思?”“妈,我挺好的。”我喝了口椰汁,
淡淡地说,“这里天气好,风景好,心情也好。我觉得比在家过年有意思多了。
”“你这孩子怎么不听劝呢!”我妈的语气急了,“你把钱都花光了,以后怎么办?
你听妈的,赶紧把酒店退了,买张票回来!”“钱的事,您就别操心了。”我说,
“我自己的钱,自己有数。”“你……”不等她说完,一个清脆的电话提示音插了进来。
是个陌生的上海号码。我对我妈说了句“有电话进来,先挂了”,便切了过去。“您好,
是姜晨姜先生吗?”一个干练的男声传来。“我是,您是?”“姜先生您好!
我是您公司总经办的刘秘书,冒昧在大年初一打扰您。是这样的,
我们年前您带队负责的那个‘天穹’项目,刚刚拿下了欧洲的‘星光设计奖’!
这是我们公司成立以来拿到的最高国际奖项!”我愣住了。星光设计奖?
那个号称业内奥斯卡的奖?刘秘书的声音依旧激动:“是的!董事长和CEO都非常高兴,
连夜开了个会,决定给项目组所有成员发放三倍年终奖作为奖励!另外,
鉴于您作为项目负责人的卓越贡献,公司决定破格提拔您为技术总监,
并且奖励您个人项目分红,税后……八十八万!”“多少?”我以为我听错了。“八十八万!
已经打到您工资卡上了!另外,公司还奖励了您一套咱们集团在黄浦江边新开盘的江景房,
一百八十平的,房本年后就能办下来!”我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幸福来得太突然,
我甚至有点不敢相信。我挂了电话,手都在抖,立刻点开手机银行。余额那一栏,
一长串的零前面,赫然是一个鲜红的“88”。我躺在沙滩椅上,看着湛蓝的天空,
突然就笑了。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老天爷,你这是在补偿我吗?也行,这巴掌,
我得亲自扇回去。第五章接下来的几天,我彻底放飞了自我。游艇出海,深海潜水,
开着敞篷跑车环岛。我把这些照片精心修饰了一番,每天九宫格发在朋友圈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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