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一、引子我见过死人。不是在医院,不是在战场,是在我家小区的电梯里。
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凌晨两点,走进电梯,按了17楼。门关到一半,突然停了。
不是故障那种停,是像有人从外面伸手挡住了。我以为是邻居,就往旁边让了让。门开了。
外面没人。我皱眉,伸手去按关门键。手指还没碰到,电梯自己动了。不是往上,是往下。
直接到了B3。我们小区没有B3。地下只有两层停车场。门开了。外面是黑的。
但不是停电那种黑,是……浓得化不开的黑。像有人把墨汁泼进了空气里。我当了八年兵,
侦察兵,见过不少邪门事。但那一刻,我后背还是凉了。因为黑暗中,有人在笑。笑声很轻,
像小孩,又像女人。分不清。我下意识去摸腰——那里本该有枪。退伍三年了,
肌肉记忆还在。笑声停了。然后有个声音说:"姐姐,你挡到我的路了。"我猛地回头。
电梯里多了个人。不,多了个东西。它站在角落,低着头,长发遮着脸。穿白裙子,赤脚。
脚是青的。"让让。"它又说。我没动。不是不想动,是动不了。像被钉住了。它慢慢抬头。
头发分开,露出半张脸。另外半张,没有。不是毁容那种没有,是……平的。
像被人用刀削掉了,露出里面粉白色的东西。它在笑。用那半张脸。"17楼是吧?"它说,
"我送你。"电梯门关了。开始上升。我盯着楼层显示屏。
数字跳得很快:B3、B2、B1、1、2、3……到17的时候,没停。继续往上。
18、19、20……我们楼只有17层。数字跳到24的时候,停了。门开了。
外面是我家走廊。17楼的走廊。我几乎是爬出去的。没敢回头。钥匙捅了三次才捅进锁孔。
进门,反锁,背靠着门滑坐在地上。手机响了。是物业老张。"林小姐,你没事吧?
监控看到你进了电梯,然后电梯故障了,卡在24楼——我们楼没有24楼啊!我们赶过去,
看到你从17楼出来了……"我没说话。"还有,"老张的声音变了,"你进电梯的时候,
是一个人吧?""什么意思?""监控里……你旁边,好像还有个人。"我挂了电话。
冲到卫生间,打开水龙头,用冷水泼脸。抬头看镜子。我的肩膀上,搭着一只青白色的手。
手指很长,指甲是黑的。"姐姐,"镜子里,我身后站着那个东西,"你忘了说谢谢。
"---二、背景我叫林野,三十二岁,退伍侦察兵,现在在一家安保公司做培训师。
教什么?教那些有钱人的保镖怎么打架,怎么察言观色,怎么在危险来临时把雇主挡在身后。
我擅长这个。我在部队的时候,拿过全军侦察兵比武第三。能徒手爬五层楼,
能在野外生存半个月,能在三百米外一枪打爆人头。但我没学过怎么打鬼。那天晚上之后,
我烧了三天的低烧。去医院,查不出问题。医生说可能是病毒感染,开了点药。我知道不是。
因为那只手,一直在我肩膀上。不是实体,是种感觉。像有人把冰块贴在你皮肤上,
一直贴着,不拿走。第四天,我受不了了。给我妈打电话。我妈是乡下人,信这些。
听完我说的,她沉默了很久。"小野,你退伍那年,是不是带回来一样东西?"我想了想。
有。一个铜吊坠,是我在边境执行任务时,从一个老乡手里买的。说是护身符,能保平安。
"那个东西,"我妈说,"你查查是不是有问题。"我翻出那个吊坠。铜的,
刻着奇怪的纹路,像字又像画。我一直当装饰品戴着,退伍后收进了抽屉。现在看,
那些纹路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。像……血渗进去了。我拍照发给一个搞古玩的朋友。
他半夜回我电话,声音都变了。"林野,这东西你从哪弄的?""边境,一个苗寨老乡手里。
怎么了?""这是'引魂坠'。苗族巫术用的,不是护身符,是……是招魂的。戴久了,
会招来不干净的东西。""怎么解决?""找到卖你的人,或者,找到最初刻这个坠子的人。
让他们解。不然……"他顿了顿,"不然那东西会跟你一辈子。直到你死。"我挂了电话,
坐在黑暗里,点了根烟。肩膀上的寒意更重了。那个苗寨老乡,我后来去找过。人没了。
据说我走后不久,他就病死了。源头断了。我捏着那个铜坠,突然笑了。行。
跟我一辈子是吧?我当侦察兵的时候,有个老班长说过:遇到埋伏,别跑。跑就是靶子。
要迎上去,找到敌人的弱点,一击致命。鬼也是敌人。只不过子弹打不着。
那得找能打着的办法。---三、调查我开始查资料。网上关于灵异的东西,
九成九是骗人的。但我需要那零点一成真的。我加了个论坛,ID叫"夜行者"。
里面都是些声称见过鬼的人,互相交流经验。
大部分帖子我看一眼就知道是编的——太戏剧化了,太像电影了。但有个人的帖子不一样。
ID叫"守夜人"。他说:鬼不是灵魂,是"执念的残留"。人死的时候如果有强烈的情绪,
那种情绪会留在空间里,像录音带一样,反复播放。有些能互动,有些只是影像。
我私信他:怎么对付能互动的那种?他回:你遇到了?我简单说了电梯的事。没提吊坠。
他沉默了很久,回:那不是普通的残留。是"寄灵"。有东西附在那个坠子上,跟着你。
它不是在重复死亡,是在……生长。它在学你,模仿你,最后取代你。取代我?"什么意思?
""意思是,"他说,"它会慢慢变成你。而你会慢慢变成它。等到没人分得清的时候,
你就消失了。它用你的身份活着。"我盯着屏幕,肩膀上的寒意突然变得刺骨。"怎么阻止?
""找到它的尸体。烧掉。执念没了,寄灵就散了。""我不知道它是谁。
""它会告诉你的。"守夜人说,"寄灵需要你的恐惧来生长。它会让你看到它的死亡。
看得越多,你陷得越深。但这也是线索。"我关了电脑。窗外天快亮了。我熬了一整夜,
却睡不着。因为我想起了一些事。电梯里那个东西说:"你挡到我的路了。"挡路?
我住在17楼,1704。这层楼有四户,1701、1702、1703、1704。
1703一直空着。据说房主在国外,十年没回来。但昨晚,我爬出电梯的时候,
看到1703的门缝底下,有光。黄色的,像蜡烛。---四、邻居我敲了1703的门。
没人开。我又敲。用力敲。门开了。是个老太太,七十多岁,头发花白,戴着老花镜。
"你找谁?"我愣了。这房子不是空着吗?"阿姨,我是隔壁1704的。想问问,
您这房子……""我住了二十年了。"老太太皱眉,"你新来的?"我说是。她上下打量我,
眼神很奇怪。不是警惕,是……怜悯?"姑娘,你一个人住?""对。""晚上别坐电梯。
"她说,"走楼梯。""为什么?"她没回答,要关门。我伸手挡住。"阿姨,
您知道些什么?这楼里是不是死过人?"老太太的脸色变了。变得惨白。"你……你看到了?
""看到什么?"她把我拉进门。屋子很暗,窗帘拉着,点着蜡烛。不是停电,
是故意不用电灯。墙上贴着黄符。到处都是。老太太让我坐下,给我倒了杯水。手在抖。
"二十年前,这楼刚建好。我女儿,二十四岁,住在1702。"她指着隔壁,"那天晚上,
她加班回来,坐电梯……电梯坏了,卡在24楼。""我们楼没有24楼。"我说。"有。
"老太太盯着我,"开发商建的。后来出事了,封了。从外面看,就是普通的楼顶。
但电梯能到。""您女儿……""摔死了。电梯突然坠落,她从顶层的缝隙掉下去,
卡在电梯井里。三天后才找到。"老太太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讲别人的事,
"但她不是摔死的。是饿死的。卡在那里,上不着天下不着地,喊了三天,没人听见。
"我后背发凉。"她穿白裙子?"老太太猛地抓住我的手:"你看到了?"我点头。
"她回来了。这二十年,每隔几年,就有人看到。穿白裙子的女孩,在电梯里,
问别人能不能让让。她说……她说有人挡了她的路。她回不了家。""回家?""1702。
她死的时候,租约没到期,她的东西还在里面。房东后来把房子卖了,新业主住进去,
总是做噩梦,又卖了。来来去去,换了七八户。现在空着,没人敢住。
""那您为什么住1703?"老太太苦笑:"我是她妈。我搬来,是想等她。我知道她恨,
恨这栋楼,恨电梯,恨那些活着的人。但我不怕。我是她妈。"她看着我,
眼神突然变得锐利:"但你为什么看到她?她一般不找陌生人。
除非……"她看到了我脖子上的红绳。我下意识捂住——那是引魂坠,我挂在衣服里面。
"你带了什么东西?"她伸手要拉。我后退:"一个吊坠。""给我看看。"我犹豫了一下,
掏出来。老太太看到那个铜坠,发出一声尖叫。像被人捅了一刀。"这是……这是她的东西!
""什么?""这是我女儿的!她死的时候,脖子上就戴着这个!是我给她求的,
从苗疆巫师那里求的,说是能保平安……结果……结果……"她扑过来抢。我躲开。
"不可能,"我说,"这是我退伍时买的,从一个老乡手里……""那个老乡是不是姓吴?
瘦高个,左眼有疤?"我僵住了。"那是我女儿的男朋友。他们快结婚了。她死后,他疯了,
说要找什么复活的方法,去了苗疆,再也没回来……"铜坠在我手里发烫。我突然明白了。
那个老乡,那个卖我吊坠的人。他不是随便卖给我的。他是找上我的。为什么?
因为我住在这栋楼?因为我在1704,隔壁就是他女朋友的死亡现场?
还是……他早就知道我会遇到她?---五、源头我离开了老太太家。
她在我身后喊:"烧了它!烧了她就能安息!"我没回头。事情比我想的复杂。
这不是简单的"鬼缠身"。这是一个局,我可能是棋子,也可能是目标。
我需要找到那个姓吴的男人。他还活着吗?如果活着,他在哪?我动用了一点关系。
部队的老战友,现在在做私家侦探。我让他查一个叫"吴青山"的人,五十岁左右,瘦高个,
左眼有疤,苗疆背景。三天后,他回我:"人找到了。在云南,一个苗寨里。但情况有点怪。
""怎么怪?""他二十年前就死了。死在苗疆。但有人最近见过他。
在……在你住的那个城市。""什么意思?""意思是,"老战友的声音很低,
"有人用他的身份在活动。或者,有什么东西在模仿他。"我挂了电话,看着手里的铜坠。
它在发光。暗红色的光,像呼吸一样,一亮一灭。肩膀上的寒意突然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,
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。不是从背后,是从四面八方。像有无数双眼睛,在墙里,在地板下,
在空气中,看着我。手机响了。是个陌生号码。我接起来。没人说话。只有呼吸声,很轻,
像小孩。"喂?""姐姐,"是那个声音,电梯里的声音,"你找到我了。""你在哪?
""我在你看得到的地方。"我抬头。对面的墙上,挂着一面镜子。我在镜子里,
看到自己身后站着那个白裙子的东西。它不再低着头了。它抬着头,用完整的脸看着我。
那半张曾经没有的脸,现在有了。是我的脸。它在模仿我。像守夜人说的,它在变成我。
"你挡了我的路,"它说,"现在,我要走你的路。"镜子碎了。碎片没有落地,
悬浮在空中。每一片里,都有一个我。有的我在笑,有的我在哭,有的我在尖叫。然后,
所有的我都转过头,看着我。"林野,"她们一起说,"你什么时候死?
"我抓起茶几上的烟灰缸,砸向镜子。碎片落地。一切恢复正常。但我知道,不正常。
刚才那不是幻觉。我的手上,有镜子碎片划出的伤口,在流血。而地上的碎片里,
没有我的倒影。只有那个白裙子的东西,站在碎片中央,对我招手。
---六、守夜人我需要帮助。我联系了论坛上的"守夜人"。这次不是私信,
是直接打电话。他给我的号码。他接了。声音很年轻,不像我想的那么老。
"你情况比说的严重。"他听完我的描述,"寄灵已经进入第二阶段了。它在复制你的外貌,
接下来是记忆,然后是行为模式。等到它完全变成你,你就成了它。游荡在电梯里,
找下一个替身。""怎么阻止?""两个办法。一,找到它的尸体,烧掉。
但你说尸体已经火化了。""老太太说卡在电梯井里,后来找到的。""那就是骨灰。
骨灰在哪?""不知道。""第二个办法,找到刻铜坠的人。那个巫师。让他解咒。
""吴青山死了,巫师找不到。""吴青山死了,但东西还在。引魂坠是双向的,它能引魂,
也能送魂。关键是,谁刻的坠子,谁就能控制它。""你的意思是,找到那个巫师?
""或者,"守夜人顿了顿,"成为那个巫师。""什么意思?""苗疆巫术,
很多是血脉传承。吴青山去找巫师,不是为了解咒,是为了学。他想复活他女朋友。
他可能……成功了。至少成功了一部分。"我想到电梯里的东西。它有意识,能对话,
能模仿我。那不是普通的鬼魂。那是……被强行留住的灵魂,加上某种生长的力量。
"你在哪?"我问守夜人,"我需要当面谈。""我不见活人。""什么?""我是死人。
"他笑了,"或者说,半死不活。我也在躲寄灵。我的办法是,让自己介于生死之间,
它找不到我。""怎么做到?""每天午夜,坐电梯到不存在的楼层。24楼,或者B3。
在那里待十分钟,再回来。这样你的'生气'会被稀释,寄灵感应不到你。
""那不是更危险?那些地方是它们的领地!""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。
它们在找的是活人,不是同类。"我挂了电话。这人是疯子。或者,他根本不是什么守夜人,
是另一个寄灵,在引我上钩。但我的选择不多。那天晚上,我决定试试。不是去24楼,
是去1702。那个女孩死亡的地方。老太太说那房子空着,没人敢住。但我需要线索。
关于她的生平,她的死亡,她的执念。也许,能找到骨灰的下落。
---七、17021702的门没锁。我推开门,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房子很久没住人了,
但家具还在。沙发上蒙着白布,像一个个蹲着的人。我打开手机电筒,四处照。
墙上贴着照片。很多照片。一个女孩,长发,笑容很甜。穿着白裙子,
在各种地方——海边、山上、餐厅里。还有合照。和一个瘦高的男人。男人左眼有疤,
笑得很温柔。吴青山。照片里的女孩,和电梯里那个东西,长得一样。但照片里的她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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