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夫君,求你,放过言之,也放过我……”
“我与他真心相爱,此生非他不可!”
女人跪在地上,雪白的寝衣衬得她那张脸越发楚楚可怜。
熟悉的哭求声,像是淬了毒的钢针,狠狠扎进萧策的脑子里。
他猛地睁开眼。
入目是熟悉的婚房,大红的喜帐,还有跪在床前,哭得梨花带雨的妻子——沈清辞。
怎么回事?
他不是已经死了吗?
在北境冰冷的雪地里,被蛮族可汗一刀枭首。
临死前,他脑子里最后闪过的,还是这张脸。
他一生为了她,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军功,甘愿留在京城当一个被人耻笑的赘婿。
他为她那个所谓的“白月光”顾言之铺路,散尽家财,只为博她一笑。
可结果呢?
顾言之攀上高枝,反手就将他萧家通敌叛国的“罪证”呈了上去。
萧家满门抄斩。
而他,被发配北境,成了抵挡蛮族的第一波炮灰。
至于沈清辞……
他听说,她成了顾言之的女人,风光无限。
彻骨的恨意和冰冷的痛楚,让萧策的身体都忍不住颤抖起来。
“夫君?你怎么了?”
沈清辞见他脸色煞白,眼神可怖,心里有些发怵,但一想到在后门苦等的顾言之,她又鼓起了勇气。
“萧策,算我求你了,只要你写下和离书,我爹爹许诺你的万贯家财,分文不少!”
和离书……
萧策的目光缓缓下移,落在她紧紧攥着自己衣角的手上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
是了,这是他们成婚的第三年。
也是顾言之高中状元,即将迎娶丞相千金的前一夜。
沈清辞不愿他另娶,便求着自己,让她跟顾言之私奔。
上一世,他爱她入骨,怎么可能答应?
他发了疯一样把她囚禁在府中,结果却逼得她以死相逼。
最终,他还是妥协了。
他不但放了他们,还把萧家最后的产业变卖,换成银票,送他们远走高飞。
真是……何其可笑!
何其愚蠢!
萧策眼底的疯狂和恨意,渐渐被一片死寂的冰冷所取代。
他重生了。
回到了这个一切悲剧的开端。
“夫君?”
沈清辞被他看得心头发毛,忍不住又喊了一声。
萧策终于动了。
他慢慢地,一根一根地,掰开了她的手指。
那力道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沈清辞愣住了。
以前的萧策,哪怕她只是皱一下眉,他都会心疼得不行,何曾这样对过她?
“你……”
“好。”
一个字,从萧策的薄唇中吐出,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沈清辞彻底懵了,“你说什么?”
萧策掀开被子,赤着脚走下床榻。
深夜的凉气从脚底板窜上来,却远不及他心里的半分寒意。
他径直走到桌案前,笔墨纸砚都是现成的。
“不是要和离书吗?”
他提起笔,手腕稳得惊人。
“我给你。”
沈清-辞-呆-呆-地-看-着-他-的-背-影。
高大,挺拔,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索和陌生。
这还是那个对她百依百顺,甚至有些卑微的萧策吗?
他不是应该暴怒,应该质问,应该痛苦地挽留自己吗?
怎么会……这么平静?
平静得让她心慌。
“唰唰唰——”
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不过片刻,一张写满墨字的纸,就飘到了她的面前。
“拿着,滚。”
萧策的声音依旧很轻,却像两记耳光,狠狠扇在沈清辞的脸上。
她下意识地接住那张纸。
上面是再熟悉不过的字迹,铁画银钩,力透纸背。
兹有妻沈氏清辞,与我和离,此后男婚女嫁,各不相干。
没有一句挽留,没有一句怨怼。
只有最简单,最冰冷的陈述。
仿佛他丢掉的,不是一个相伴三年的妻子,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。
“萧策,你……”
沈清辞的心,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,又酸又涩。
她本以为会有一场歇斯底里的争吵,甚至做好了抵死不从的准备。
可他竟然就这么轻易地放手了?
为什么?
是因为不爱了吗?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沈清辞的心就没来由地一痛。
“怎么?嫌不够?”
萧策转过身,幽深的眸子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,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他从妆台的匣子里,拿出厚厚一沓银票,随手扔在了和离书上。
“这些,够你们花一阵子了。”
“拿着钱,走得越远越好,永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。”
他的语气,就像在打发一个乞丐。
沈清辞的脸瞬间涨得通红,屈辱和难堪涌上心头。
“我不要你的钱!”
她猛地站起身,“我只是想和你……好聚好散。”
“好聚好散?”
萧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“沈清辞,你配吗?”
他一步步朝她走近,强大的压迫感让她不由自主地后退。
“三年来,我萧策待你如何,你心里清楚。”
“你为了那个小白脸,在我面前演了三年的戏,如今戏演完了,就想拿着和离书跟你的奸夫双宿双飞?”
“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?”
冰冷的话语,像刀子一样割在沈清-辞-心上。
她脸色苍白,嘴唇哆嗦着,“我……我没有……”
“没有?”
萧策冷笑一声,大手猛地掐住了她的下巴。
细腻的肌肤传来温热的触感,却让他感到一阵恶心。
“那现在,我给你两个选择。”
他的拇指在她娇嫩的唇瓣上缓缓摩挲,眼神却冷得像冰。
“一,拿着这封信和这些钱,立刻从我眼前消失。”
“二……”
他的声音顿了顿,俯身在她耳边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,一字一句地说道:
“我让人打断顾言之的腿,然后把他送进宫里,当个太监。”
沈清辞浑身一僵,如坠冰窟。
她惊恐地抬起头,对上了一双布满血丝,却又冷静到可怕的眼睛。
她毫不怀疑,他说到做到。
“不……不要!”
她怕了,彻底怕了。
眼前的萧策,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。
“我走,我马上走!”
她慌乱地抓起桌上的和离书和银票,踉踉跄跄地朝门口跑去。
跑到门口,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萧策已经转过身,重新躺回了床上,用被子蒙住了头,一动不动。
仿佛刚才那个狠戾可怖的男人,只是她的错觉。
沈清辞咬了咬唇,心中五味杂陈。
有解脱,有愧疚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。
但一想到在外面苦等的顾言之,她还是狠下心,拉开门跑了出去。
门被关上的瞬间。
床上的萧策,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他死死咬着牙,才没有让喉咙里的腥甜喷涌而出。
胸口那颗曾经为她而跳的心,此刻像是被人生生剜去,只留下一个血淋淋的空洞。
痛。
痛得快要无法呼吸。
但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从今以后,他萧策,再也不会为任何人动心。
他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!
他要让那些背叛他,羞辱他,践踏他的人,付出血的代价!
……
后门外。
一道颀长的身影在夜色中焦急地踱步。
“清辞,怎么去了这么久?”
看到沈清辞出来,顾言之连忙迎了上去,一把抓住她的手。
“他……他没为难你吧?”
沈清辞摇了摇头,脸色依旧苍白。
她将和离书和银票递给顾言之,“我们走吧。”
顾言之看到那封和离书,眼睛顿时一亮,满是狂喜。
再看到那厚厚一沓银票,他更是呼吸都急促了。
他迫不及待地将东西收进怀里,拉着沈清辞就走。
“太好了!清辞,我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!”
沈清辞被他拉着,机械地往前走,脑子里却一片混乱。
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。
那扇朱红色的府门,在夜色中像一张沉默的巨口。
从此以后,她和里面的人,再无关系。
不知为何,她的心,突然空了一大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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