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手机屏幕在昏暗的房间里发出冷白的光。我盯着聊天界面最上方那个名字。
林薇我们的对话停留在三天前,我发的最后一条消息:“明天降温,记得加件外套。
”像过去六千多个日子里的任何一句关心一样,没有得到回复。
窗外的天空阴沉得如同浸了墨的宣纸,天气预报说傍晚有暴雨。我放下手机,
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。文档里是写了一半的剧本,男主角暗恋青梅竹马二十年,
终于在某个雨夜放手。制片方说这个情节“太压抑,不够商业”,
要求我修改成一个圆满结局。光标在空白处闪烁,像在嘲笑我连虚构的故事都无法给予圆满。
第一章:六岁开始的影子我和林薇的相识始于幼儿园小班的滑梯旁。她穿着粉色连衣裙,
头发上别着两个草莓发卡,因为不敢从滑梯上滑下来而小声啜泣。
六岁的我拍着胸脯说:“别怕,我保护你。”然后自己先滑下去示范,结果摔了个狗啃泥。
那是1998年春天,幼儿园的梧桐树刚抽出嫩芽。小学时我们同班,初中同校,高中同班。
这种巧合不是命运,是我妈和她妈刻意安排的结果。两位母亲是高中同学,
坚信“青梅竹马终成眷属”的童话会在我们身上实现。只有我知道,童话都是骗人的。
初二那年情人节,我攒了三个月零花钱,买了当时最贵的金帝巧克力。
趁课间操时悄悄塞进她的课桌。下午放学,她把巧克力分给了前后左右的同学,
最后走到我面前:“江晨,你也来一块?”我看着她手心里那块被锡纸包裹的心形巧克力,
喉咙发紧。“我不喜欢吃甜的。”我说。她歪着头:“可我记得你上次还说巧克力是你最爱。
”“口味变了。”我低头收拾书包,铅笔盒里的橡皮擦被我掰成了两半。高中文理分科,
她选文我选理。班主任找我谈话:“江晨,你的文科成绩比理科好,为什么要选理?
”我看着走廊尽头林薇的背影,她正和文科班的女生说笑,马尾辫在空中划出轻盈的弧线。
“我喜欢物理。”我说。班主任推了推眼镜,欲言又止。
我知道他想说什么——我的物理成绩从没上过七十分。
第二章:大学与“哥哥”的标签2014年秋天,我们都考到了首都。她在传媒大学,
我在隔了两条街的理工大学。报到那天,她妈妈拉着我的手:“小晨,薇薇就拜托你照顾了。
”我点点头,心里却明白,林薇从来不需要我的照顾。她独立得让人心疼,也让人无从靠近。
大二那年春天,她第一次恋爱。对方是播音系的学长,身高一米八五,笑起来有颗虎牙。
她拉着我去“把关”,在五道口的咖啡厅里,她介绍说:“这是江晨,我发小,
跟我亲哥一样。”学长礼貌地伸手:“听薇薇提过你,谢谢你这么多年照顾她。
”握手时他用了些力,像一种无声的宣告。那天晚上,我在宿舍的天台喝完了六罐啤酒。
室友张浩找到我时,我已经吐得昏天暗地。“值得吗?”他问。我摇头,又点头,
最后把空易拉罐捏扁,扔进夜色里。“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习惯了。”真的习惯了。
习惯在她需要时出现,在她不需要时隐身。习惯在每个节日准备礼物,
然后看着她转送给别人。习惯听她说“你就像我亲哥哥”,然后微笑点头。大四毕业季,
她和第三任男友分手,哭倒在我租的房子里。我煮了醒酒汤,坐在沙发边看着她哭到睡着。
凌晨三点,她醒来,眼睛肿得像核桃。“江晨,为什么我每次恋爱都失败?”她问。
我想说“因为他们都不是对的人”,但话到嘴边变成了:“是你要求太高了。
”她苦笑着摇头:“可能我真的不懂什么是爱。”那一刻,我几乎要脱口而出:我教你。
但我没有。我只是递过温水和毛巾,像过去十八年里的每一次一样。
第三章:暴雨前的聚会2023年夏天,林薇告诉我她要结婚了。
我们在中关村的一家日料店见面,她穿着米色连衣裙,头发剪短了,露出修长的脖颈。
无名指上的钻戒在灯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。“他叫陈屿,做投资的。
”她把手机递给我看照片,“人很好,对我也很好。”照片上的男人穿着定制西装,
眉宇间是成功人士特有的自信。他们站在游艇甲板上,背后是湛蓝的地中海。“恭喜。
”我说,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。她仔细看着我的表情,似乎在寻找什么。半晌,
她才收回手机:“你会来参加婚礼吧?”“当然。”我夹起一块三文鱼,芥末放多了,
呛得眼眶发红。婚礼定在十月。九月底,她组织了一场同学聚会,说是“最后的单身派对”。
地点选在朝阳区一家KTV的大包间,来了二十几个人,都是高中同学。我到的时候,
里面已经闹成一片。彩灯旋转着把光斑甩在每个人脸上,音响震得耳膜发疼。
林薇坐在正中间的沙发上,倚在一个男人肩头——是陈屿。她穿着酒红色吊带裙,
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那是我从未见过的媚态。“江晨!”她看见我,挥手示意,“这边!
”我走过去,包厢里的目光齐刷刷投来。高中同学都知道我和林薇的故事,或者说,
都知道我的故事。他们的眼神里有同情,有好奇,更多的是看戏的兴奋。“介绍一下,
这是江晨,跟我光屁股长大的。”林薇拍拍身边的沙发,“坐呀。
”陈屿起身伸手:“常听薇薇提起你,谢谢你这么多年照顾她。”握手时,
他的手掌干燥温暖,力道恰到好处。完美的社交礼仪,完美的胜利者姿态。“可不是嘛,
他比我亲哥还靠谱。”林薇笑着说,转头看我,“对吧江晨?”我没接话,
拿起桌上的啤酒瓶给自己倒满。泡沫滋出来,顺着瓶身流到手指,冰凉。
陈屿笑了笑:“那以后薇薇就交给我照顾了。”他说得自然,林薇靠在他肩上的动作更自然,
自然得像排练过很多遍。旁边有人起哄:“亲一个!亲一个!”林薇脸红扑扑的,
推了陈屿一把:“别闹。”我仰头把酒灌下去。陈屿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,那里面有宠溺,
有占有,有男人对心爱女人所有的情感。酒有点苦,可能放久了。聚会散场时已经凌晨一点。
走出KTV,外面下起了雨,不大,但细密。“你送送我呗,我没带伞。
”林薇挽着陈屿的胳膊。陈屿摸出车钥匙:“当然送。”他看向我,“江晨,你怎么走?
”“我打车。”我说。“别打车了,一起吧,先送你。”林薇说。陈屿的笑容僵了一瞬,
但很快恢复:“对,一起吧。”“不用。”我退后一步,“我住得近,走回去就行。
”林薇还想说什么,被陈屿轻轻拉了一下:“那行,你注意安全。”他撑开伞,
搂着林薇的肩膀走向停车场。走了几步,林薇回头喊:“到家在群里说一声啊!”我点点头,
看着他们走进雨幕。宝蓝色的保时捷启动,尾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划出两道红色光影,
很快消失在街角。掏出手机,同学群已经刷了几百条消息。有人发了林薇和陈屿接吻的照片,
角度抓得刚好,灯光暧昧,画面唯美。我关掉群消息,找到和林薇的聊天窗口。
上一条是我下午发的:“晚上可能下雨,记得带伞。”她没回。我慢慢往回走。
秋雨打在身上,有点冷。路灯把影子拉长又缩短,鞋尖踩进水洼,溅起细小水花。
手机在这时震动,是林薇发来的消息:“今天谢谢你没让我难堪。”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,
直到雨水模糊了视线。然后打字:“应该的。”光标闪烁,我又加了一句:“祝你幸福。
”发送。几乎是同时,
另一条消息跳出来:“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...”她的输入状态显示“正在输入”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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