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1 高铁站重逢白月光2023年,衡阳高铁站。我攥着温热的高铁票,指尖微微发颤。
二十年了,我终于踏上了这座让我魂牵梦萦的城市,不为找任何人,只为赴一场青春的约定。
广播里播报着检票通知,人群熙攘中,
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、气质优雅的女人从我身边走过。
她的侧脸轮廓熟悉得让我心跳骤停,那眉眼,那微微蹙起的眉头,像极了二十年前,
那个在深圳工业区检测室里,让我不敢直视的湖南姑娘——林晓燕。
我下意识地喊出那个刻在骨子里的名字:“林晓燕?”女人脚步一顿,缓缓转过身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,时光仿佛倒流回2000年的那个春天,深圳的风,
带着机油和香皂混合的味道,再次吹过我的脸颊。“你是……王磊?”她的声音依旧软糯,
只是多了几分岁月的沉稳。我喉咙发紧,点了点头。
二十年前那个在流水线旁自卑怯懦的少年,二十年后在异乡的高铁站,
与青春里的白月光重逢。这一幕,我在梦里彩排了无数次,
却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上演。二十年,深圳的风从海上来;二十年,
我心里的风,从未离开衡阳。2 禧年南下闯深圳记忆如潮水般涌来,
将我拉回那个改变我一生的千禧年。2000年春节刚过,豫南小镇的积雪还没化透,
我揣着娘连夜烙的二十张葱花饼,跟着发小柱子挤上了开往广州的绿皮火车。
车厢里塞满了背着蛇皮袋的年轻人,汗味、烟味混着劣质方便面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柱子拍着我的肩膀,唾沫星子溅到我脸上:“狗蛋,到了深圳,保准让你见识啥叫花花世界!
”我叫王磊,村里人都喊我狗蛋,那年二十岁,在老家待业三年,
成了街坊邻里眼里的“闲人”。爹娘开着小杂货铺,爹在粮管所的铁饭碗一个月才六七百块,
我却天天在家吃闲饭,伸手要钱时,总不敢看爹娘眼角的皱纹。
我不甘心一辈子困在这巴掌大的小镇,更不甘心永远活在“没出息”的标签里。
所以当柱子说要带我去深圳闯一闯时,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。
火车哐当哐当跑了三十多个小时,窗外的景色从枯黄田野变成翠绿稻田。
到广州站时天刚蒙蒙亮,密密麻麻的人潮像潮水般涌出站口,耳边全是南腔北调的吆喝声,
我紧紧跟着柱子,手心全是汗。出站口的墙壁上,贴着《流星花园》的海报,
道明寺的发型引得几个年轻姑娘小声尖叫,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么新潮的画面。
转乘大巴去深圳的路上,我扒着车窗看呆了。高速公路旁的高楼一栋比一栋高,
广告牌上的明星笑得灿烂,路边的树长得枝繁叶茂,和老家灰蒙蒙的天、矮矮的平房比起来,
简直是两个世界。大巴上的收音机里,正播放着周杰伦的《星晴》,
“手牵手一步两步三步四步望着天”的旋律,混着发动机的轰鸣,
成了我对深圳的第一声注解。柱子在深圳龙岗横岗189工业区的大鹏电机厂上班,
托老乡给我找了个流水线的活。人事领着我们去宿舍时,
我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——八人间铁架床,有风扇还有独立卫生间,这在老家想都不敢想。
更让我震撼的是工资:试用期一个月九百块,转正后一千二!九百块,
比我爹一个月的工资还多!我捏着薄薄的入职通知书,手指都在发抖。那一刻,
我仿佛已经挺直了腰杆,在爹面前抬起了头。第二天上班,走进车间的瞬间,
机器轰鸣声差点震聋我的耳朵。几百个穿着统一工服的工人低着头忙碌,
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味,还混着一丝淡淡的香皂味——那是女工人身上的味道。
我被分到第三流水线,旁边正好是个女工人。她低着头,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般颤动,
乌黑的马尾垂在白皙的脖颈后,露出纤细的锁骨。浅蓝色工服的袖口挽到小臂,
皓白的手腕上,手指灵活地摆弄着零件,动作又快又准。我看得失神,
直到组长拍了我一下才慌忙低头。可眼角的余光总忍不住往她那边瞟,她似乎察觉到了,
抬头看了我一眼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个浅浅的笑容。那笑容像春日阳光,
瞬间照亮了我的局促,也让我脸颊发烫,赶紧把头埋得更低。在厂里待了几天我才发现,
这样漂亮的姑娘到处都是。她们来自五湖四海,穿着露脐T恤和喇叭裤,
头发烫成时下流行的离子烫,走路腰杆挺直,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洋气。
和老家大嗓门、穿朴素衣服的姑娘比起来,她们像天上的仙女,让我自惭形秽。
宿舍楼下的小卖部,总能看到姑娘们围着租磁带的架子挑挑拣拣,
邓丽君的甜歌和周杰伦的快歌,是最抢手的货。有天下班,我在宿舍楼下小卖部买水,
两个穿碎花连衣裙、踩白色凉鞋的姑娘走过来。一股清清爽爽的香皂味飘过来,
不是老家的柴火味,也不是汗味。她们说普通话,声音软软嗲嗲的,
正讨论着昨晚网吧里新申请的QQ号,说要给头像换成《流星花园》里的杉菜。我看得入迷,
不小心撞到货架,矿泉水掉在地上发出“哐当”一声。姑娘们吓了一跳,
我脸瞬间红到脖子根,捡起水低着头说了句“对不起”,就匆匆跑回宿舍。回到宿舍,
我摸了摸自己粗粝的手掌,看着洗得发白的T恤,突然觉得自己就是个土包子,
根本不配站在她们身边。柱子看出我的心思,打趣道:“看上哪个了?脸皮厚点去搭话啊,
在深圳就得这样!”我摇摇头苦笑:“算了,我跟她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
”我在老家谈过恋爱,邻村的小芳,眼睛大性格爽朗,我们在山上牵过手、在麦垛后搂过腰。
可到了深圳我才知道,女孩子还能这么有气质。小芳的好是泥土般的朴实,而这些姑娘的好,
是城市的精致。这差距,让我连搭话的勇气都没有。直到有天午休,
我听到两个姑娘用河南话聊天,熟悉的语调瞬间抓住了我的耳朵。
我凑过去问:“恁俩也是河南嘞?”姑娘们愣了一下,笑着说:“是啊,俺们驻马店嘞,
你也是?”“俺信阳嘞!”我兴奋地说。聊天中我才知道,她们来深圳一年多,
说话习惯了普通话,穿着也跟着潮流走,家里人都说她们变洋气了。那一刻我才明白,
不是南方姑娘天生有气质,是大城市的环境能让人改变。我和她们的差距,不只是穿着,
更是眼界和心态。从那以后,我不再自卑。开始学着说普通话,省吃俭用买新衣服,
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利落。我知道,只有改变自己,才能跟上这座城市的脚步。
没等我从老乡的亲近感里缓过来,一个身影就撞进了我的心里——品质检测部门的湖南姑娘,
林晓燕。检测部门在车间角落,隔着一层玻璃,里面的人不用上流水线。
林晓燕和另一个湖南姑娘坐在里面,每次路过我都忍不住往里面看。她是真的好看。
皮肤白得像雪,没一点瑕疵,大大的眼睛含着一汪清水,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。腰细细的,
合身的工服也掩不住窈窕身材。说话声音轻轻的,带着湖南口音的软糯,听着就让人心发酥。
我最喜欢看她工作的样子,专注地看着零件,眉头微蹙,眼神认真坚定。遇到不合格的产品,
轻轻摇摇头,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,既可爱又让人心疼。柱子总怂恿我表白:“狗蛋,
喜欢就去说啊,不说她怎么知道?”我却不敢。她那么漂亮,是坐办公室的检测员,
我只是个流水线工人,她怎么会看上我?我只能偷偷关注她。每天提前十分钟到厂,
就为了看她走进检测室的样子;中午吃饭故意坐在她旁边的桌子,听她和同事聊天,
哪怕只是听声音都满足。让我没想到的是,她竟然先主动跟我搭话了。那天下午,
我正在流水线上干活,身后传来软软的声音:“你是北方人吧?口音挺重的。”我转过头,
林晓燕站在身后,手里拿着检测报告,正笑着看我。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身上,
头发镀着一层金边,笑容温柔得像春风,我一下子看呆了。“是……是啊,我河南的。
”我结结巴巴地说。“河南挺好的,我认识个河南老乡,人特别好。”她眼睛弯成月牙,
“我看你干活挺认真的,每次路过都看到你低着头不说话。”“我……我不太会说话。
”我挠挠头,脸颊发烫。我们站着聊了几句,她问我来深圳多久、适应不适应。临走时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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