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聚光灯灼热,打在沈薇的脸上。
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,眼里的光比头顶的水晶灯还要亮。
主持人激昂的声音透过音响,传遍了整个金色大厅。
“下面,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,欢迎本届‘天籁之音’青少年钢琴大赛金奖得主——顾念小朋友,上台领奖!”
雷鸣般的掌声响起。
沈薇的心跳也跟着鼓点,一下下重重地敲在胸口。
她侧过头,看着身边穿着小西装,打着领结的儿子顾念。
顾念才八岁,小脸因为激动和紧张涨得通红,一双乌黑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,充满了孺慕和期待。
“妈妈,是我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沈薇笑着,伸手替他理了理本就一丝不苟的衣领。
“是,是念念。你是最棒的,快去吧。”
她轻轻推了推儿子的后背,示意他起身。
为了这一天,顾念练了整整三年琴。
稚嫩的手指上磨出了厚厚的茧,多少个日夜,别的孩子在玩耍,他在琴房里一遍遍地练习。
今天,所有的辛苦都有了回报。
这是他应得的荣耀。
顾念深吸一口气,小小的身板站得笔直,迈开了腿。
然而,他刚要从座位上站起来,一只大手却从旁边伸过来,重重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顾念小小的身体一个趔趄,差点摔倒。
沈薇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她猛地转头,看向身旁的男人——她的丈夫,顾辰。
顾辰面无表情,甚至没有看她和儿子一眼。
他的目光越过他们,投向了后一排。
“你干什么?”沈薇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愠怒。
顾辰终于舍得将视线分给她一秒,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坐下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。
沈薇的心一沉。
“顾辰,你没听到吗?主持人在叫念念的名字!”
“我听到了。”顾辰的语气毫无波澜,“但他不能上去。”
为什么?
沈薇的脑子嗡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她不明白。
就在她愣神的瞬间,顾辰已经站起了身。
他绕过沈薇和顾念,径直走向后排。
在那里,坐着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,和一个跟顾念差不多大的男孩。
那个女人,沈薇认识。
林晚。
一个总以顾辰“红颜知己”身份出现在各种场合的女人。
而那个男孩,叫林宇。
沈薇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,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。
她眼睁睁地看着顾辰走到林晚身边,脸上露出了她从未见过的温柔笑容。
他弯下腰,对那个叫林宇的男孩说了些什么。
男孩的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。
然后,在全场上千双眼睛的注视下,在主持人“顾念小朋友”的呼唤声中,顾辰牵起了林宇的手。
他领着那个男孩,一步步走向灯光璀璨的舞台。
沈薇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她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异样目光,有同情,有讥讽,有看好戏的幸灾乐祸。
那些目光像一根根针,密密麻麻地扎在她身上。
“妈妈……”
顾念的声音带着哭腔,他紧紧抓着沈薇的衣角,小小的身体在发抖。
“爸爸……为什么带那个哥哥上去了?”
“台上……叫的不是我的名字吗?”
沈薇喉咙发紧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她只能抱紧儿子,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些刺人的视线。
舞台上,灯光璀璨。
顾辰将林宇推到台前,亲自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那座沉甸甸的金色奖杯,然后,亲手交到了林宇怀里。
林宇抱着奖杯,对着镜头笑得天真烂漫。
顾辰站在他身后,一手搭着他的肩膀,脸上是与有荣焉的骄傲。
那画面,像一对亲密的父子。
多么和谐,多么讽刺。
沈薇的眼睛被灯光刺得生疼,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。
她看到顾辰拿起话筒,对着全场宾客,朗声说道:“感谢各位的厚爱,小宇这孩子虽然顽皮,但在钢琴上总算还有几分天赋。”
“能拿到这个奖,离不开各位评委的肯定,也离不开他妈妈林晚的悉心教导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沈薇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作为他的……长辈,我由衷地为他感到骄傲。”
长辈?
沈薇在心里冷笑。
真是说得出口。
全场掌声再次响起,比刚才还要热烈。
没有人记得,那个真正应该站在台上的人,叫顾念。
也没有人在意,这份荣耀本该属于谁。
沈薇的世界里,只剩下儿子压抑的哭声,和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。
她看着台上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,那个她爱了十年,为他生儿育女的丈夫。
这一刻,他显得那么陌生,那么残忍。
他亲手将属于自己儿子的荣耀夺走,送给了另一个女人和她的孩子。
他亲手将她和儿子的尊严,踩在脚下,碾得粉碎。
颁奖典礼结束,人群开始散场。
顾辰带着林晚和林宇,在一众商界名流的簇拥下,说说笑笑地走了过来。
他就像没看到角落里的沈薇和顾念一样,径直从她们身边走过。
林晚经过沈薇身边时,脚步顿了顿。
她抱着手臂,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的沈薇,嘴角噙着一抹胜利者的微笑。
“顾太太,真不好意思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。
“小宇这孩子,就是太好强了,非说他也想体验一下拿奖的感觉。阿辰心软,就由着他胡闹了。”
她说着,伸手摸了摸林宇的头,语气宠溺。
“不过,顾太太应该不会介意吧?毕竟,都是小孩子嘛。念念下次还有机会的,对不对?”
虚伪的嘴脸,让沈薇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她没有理会林晚,只是死死地盯着顾辰的背影。
顾辰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,终于停下脚步,转过身来。
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在台上的温情,只剩下不耐和冰冷。
“还待在这里干什么?嫌不够丢人?”
一句话,像一把淬了毒的刀,狠狠扎进沈薇的心口。
丢人?
到底是谁在丢人?
是谁不顾廉耻,将情人和私生子带到这种场合?
是谁颠倒黑白,抢走自己亲生儿子的荣誉?
沈薇气得浑身发抖,她扶着还在抽泣的顾念,缓缓站起身。
她直视着顾辰的双眼,一字一句地问。
“顾辰,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顾辰皱起了眉,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
“为什么?”
他走近一步,逼视着沈薇,声音压低,充满了警告的意味。
“沈薇,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身份。我做决定,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质问了?”
他的眼神里,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厌恶。
仿佛她不是他的妻子,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。
沈薇的心,彻底沉入了谷底。
十年婚姻,换来的就是这个。
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间的哽咽,再开口时,声音已经平静得可怕。
“好,很好。”
她点了点头,拉着顾念的手,转身就走。
她的背挺得笔直,每一步都走得决绝。
顾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,莫名地感到一阵心烦意乱。
林晚凑了过来,挽住他的手臂,娇声道:“阿辰,你看她那是什么态度?你也是为了顾家的面子着想,她怎么一点都不能体谅你呢?”
顾辰的脸色缓和了些。
“一个不懂事的女人而已,别管她。”
他揽住林晚的腰,转身朝着宴会厅外走去。
“走,我带你们去庆祝。”
身后,是觥筹交错的繁华。
而沈薇,只带着儿子,走进了无边的黑暗里。
出租车上,顾念已经哭累了,靠在沈薇的怀里沉沉睡去。
他的眼角还挂着泪珠,小小的眉头紧紧皱着,睡得极不安稳。
沈薇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头发,心如刀割。
她掏出手机,屏幕亮起,映出她苍白而毫无血色的脸。
她找到那个许久没有联系过的号码,犹豫了片刻,终是按下了拨通键。
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。
那边传来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。
“喂?”
沈薇闭上眼,一行清泪滑落。
“爸。”
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。
“我不想在顾家待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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